穿碎花围裙的姑娘，正站在我姐那辆漆皮剥落的早餐车前微笑。背景里"金记豆坊"的木牌被晒得发白，像块化在晨光里的方糖。
"服务器瘫痪是因为这个。"程序员把黏着蛋黄酱的手机转过来。视频里发光煎饼被转发了八万次，最热评论写着："吃完梦见太奶奶在奈何桥卖葱油饼"。
小周默默从围裙兜掏出玻璃瓶："我说后厨抹茶粉怎么有海的味道..."瓶身标签上画着卡通鱿鱼，日文标注"夜光章鱼饲料添加剂"。
巷口传来三轮车的叮铃声。穿皮草的大妈还没挤进来，她牵的博美犬突然冲着发光的煎饼狂吠。饕餮判官像护崽的老母鸡般张开双臂，三台相机同时亮起："根据《市容管理条例》..."
"这是可食用藻粉！"我举起小周手写的说明书，纸背面还印着奥特曼打小怪兽。橘猫趁机跳上料理台，把大妈挎包里的粉饼拍到酸辣汤里，汤面顿时浮起珍珠般的气泡。
等应付完第二十波猎奇客人，月亮已经爬上晾衣杆。饕餮判官还在角落写测评，充电宝在桌上堆成小山。他钢笔尖在"黑土地大豆"字样上洇开墨点，像是给文字戴了顶小雨帽。
"当年我姐的流动餐车..."他突然出声，手指摩挲着老照片，"每天鸡叫头遍就开始磨豆子。"我擦碗的手顿了顿，想起姐姐生满茧子的掌心贴在我额头试体温的触感，比任何温度计都准。
后门传来叮咚脆响。小周正捣鼓他的新发明——用废旧电饭煲改装的自动磨豆机。铁皮外壳上歪歪扭扭画着橘猫头像，出浆口居然接了个浇花喷壶。
"老物件未必不好用。"饕餮判官突然摘下渔夫帽，早白的鬓角沾着面粉。他腕上有道月牙形烫伤，和姐姐手背的疤痕一模一样。我忽然记起那个暴雨夜，姐姐用身子护住石磨，滚烫的豆浆在她手背绽放成花。
外卖骑手撞进来时带落门楣的风铃，橘猫惊得窜上面粉袋，扑簌簌落下细雪般的粉雾。订单小票在风里翻飞，备注栏写着："要会发光的煎饼，哄不肯睡觉的娃"。
第二章 石磨轻唱